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6-16 18:47

【长篇连载】 《Echo的摩托日记之滇藏丙察察》第二季 (完)

2015年9月26日因为机车,世界离得很近很近远行这种事,巴不得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一股东风,一等就是一两年,在等待的日子里壮志未酬得像一个有故事的人。在临近国庆的前几天,樟脑去厕所蹲了一回坑,当他颤颤微微出来后,突然宣布国庆的摩旅计划。我想,思考一些貌似伟大的问题,可以赢得顿时的自由。几天后我们到达昆明,晚上在中铁取车,正式开始了滇藏丙察察的摩旅。昆明这个城市,马路上跑着乌央乌央的电动车,载着人的电动车和载着货的电动车,有的人光着腿,有的人光着胳膊,一派夏天的景象。我夹杂在电动车中,试探着与他们保持统一的步调。我小心地观察着他们的脸,他们木无表情,等红灯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我,超车时,他们依然不忘回望我,似乎所有的人都已看明白,我跟他们不一样。在人流集散、中转的地方,总是充满了投机、欺骗与混乱的真相。一个辅警模样的青年出现在三轮车小贩面前,旁边有一个跟着他的同伴,这个陪衬很好地衬托了他的威风。他向摊主说了些什么,摊主开始朝他说情,眼巴巴地望着他,似乎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他。他仍然不置可否,以令人难以揣摩的神情保持着沉默,一秒、二秒,摊主下意识地护住车把手,终于,他赢得了这场较量,抄起一个桔子剥了起来,转身离去。职业的优越感使他看起來像一個混混。摩托车穿过一座隧道桥,桥底站着一个人,很高很瘦,衣服像是挂在身上。职业的敏感告诉我,这也许是一个无助的人。没来及想明白,车已经穿过了桥底,就是这样,很多事情往往来不及思考就已经不用再面对。回到住宿点,打点行程后穿上拖鞋来到街面的小店里坐一坐。一座城市有一座城市的性格,只有坐一坐,停一停,才能知道这个城市的人在说什么,才能知道关于这座城市的印象。从小店里出来,打烊后的商铺变得包容无比,每一个门脸前躺着一个露宿者,有职业流浪者,有进城务工者。我顿感失落,离开生活的地方几千里路,而我并没有因此变得强大……

忘记原来的 发表于 2016-6-16 20:26

到不了的地方都是远方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6-16 21:00

忘记原来的 发表于 2016-6-16 20:26
到不了的地方都是远方

还好有远方。

忘记原来的 发表于 2016-6-16 21:08

那山,那雾,那雨,那景,那情,那人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6-16 21:12

忘记原来的 发表于 2016-6-16 21:08
那山,那雾,那雨,那景,那情,那人

那啥……出发!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6-18 23:47

2015年9月27日早上,我穿上新衣服、新鞋、新头盔为摩托车加油。昆明这个城市虽然禁摩,加油站却也向手续齐全的摩托车开放,很有点价值中立的味道。去过的加油站多了,能看出来人们对于摩托的态度形形色色,或热情,或好奇,或不解。我对摩托车的感觉,起初与自行车一致,那是一种说走就可以走的自由。直到有一次,伙伴泻完摩托车的机油,我钻到车肚子底下,郑重将车盖拧上,这一瞬间,便是我机车情结的启蒙,那个螺母代表着我的力量。接着,我去考摩托车驾照,看到那些头一次见面的人在一起练车,竟彼此开心得像老朋友。  从城市往郊外骑,这个过程里既没有城市的闹,也没有郊野的静,骑起来没有乐趣可言。但是看着身上的新装备,已然与机车融为一体,这些就变得可以忍受了。到了昆楚高速入口,我们停下车来郑重地商量着进入高速的策略,确保两辆车的速度、距离保持一致。我偷偷望向高速路入口,那里的人也很谨慎地朝我看,在一刻钟的时间里双方以眼神博弈,陷入僵持。想到为了闯高速在这里委屈求全,我顿时失去了心情,这种丧失不知需要看多少美景才能弥补。于是放弃走高速的念头,无论如何坚持走320国道,虽然绕远,却走得大大方方。速度带来了风声,而风声来自远方。一种崭新的声音从心底发出,而后蔓延在脸上。作为民族特色区域,在没有见到少数民族前,沿途开始出现红色的土地。沿着这样的线索,一路找过去,到了一个小镇,天下起雨来,钻进路边的房子里,见到了竹篓、水烟筒还有做饭的彝族女人。外头,有老人在扛着水烟筒走,他们像老文物一般保持着传统,而年轻人口袋里揣着是方便又时尚的香烟。吃过午饭,找一家修理店给车胎打气,修车的青年正一心拧着手头的螺丝,地上散落着上百个零件,那青年只顾低头拧着螺丝,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。她的母亲从里屋走出来,端出来饭菜,母子俩坐下吃了起来。这时,青年带着笑意跟他母亲话了下家长,而后又十分有分寸地恢复了平静。他大概是没有妻子的吧!没有使他俏皮起来的妻子。母亲可以为他做饭打理家务,妻子也能为他做饭打理家务,可他多余的情绪却只会表露给妻子。当我们再上路时,斜阳正往西边沉下去。我骑行慢,离大理尚有数百公里,时间是个很大的问题。这时路上车少,人少,高速入口似乎亲切了不少,少许犹豫,最终我骑了进去。在这个禁摩的城市,高速路上的四轮车见到两轮摩托似乎感觉很新鲜,含蓄的,偷偷朝我们瞅,等被发现了就扭过头装作没看见;大方的,会减速鸣笛示意,甚至把脑袋伸出来,龇牙挥手,大意是我做了他想做却没做的事情,我被这股热情感染,在头盔里做着欢喜的表情,频频鸣笛回应,怂恿他,想买车就买吧;而第三种,则特意摆好姿势开过来别我的车轮,不管怎么样,他别得有道理,我因此不怪他。在我上班的路上,每天在相同的点总能看到一堆等公交的人和一个逆行的大妈。等车的人各自不说话,为了占到一个座位,他们挤在一起涌向车门,有时公交车犹犹豫豫停不下来,他们便会追着车跑上一段;在非机动车道逆行的大妈,神情凛然,三轮车上摞着的永远是白菜大葱。每天如此,我似乎能预见了这条路上的所有可能。一个晚上,我骑着摩托车,右拐时不经意间将头转向了左侧,一种耳目重灵的感觉,左边居然有一排树!那排树,于多少年前就立在那里,于我每一次匆匆右拐时,它都在那里。在既定的路线上来来回回,离得太近,反而看不见。我想走远一些,为了看到更多的树。我们进到服务区里,坐下来吃一碗泡面。秋天的夜晚已经很冷了。就着月光,我看到泡面里浮着一层没有化开的油,这个点,服务区的开水也凉了。超市里的人在整理几箱月饼,看到这一幕,节日的氛围笼罩过来,今天是中秋节。月光之美,各美其美,圆圆圆月,月月月圆。在月光之下,在节日之中,我赶路的心情稍稍轻快了一点。长途跋涉,我已习惯了自己的情绪,并能忍受孤独。每个夜行的人,在不约而同地怀想着一盏灯火。午夜,见一火光辉煌处,大理到了。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6-21 00:19

2015年9月28日早上,我妈打电话过来问我昨天有没有吃月饼。我说吃了,而且告诉她吃了好几个。血缘之间彼此关切的参照是如此的幼稚,往往吃得越丰富就说明过得越好,为此我补了一句:中午要去吃火锅。随着你懂事起来,对父母说去吃火锅就慢慢变成了一种任务。这种恩情背负起来,像一座山,不管去哪里,总会拖住你。你去远行,是绝不能说的。在这座山面前,我总是让自己看起来快乐得像一只兽。挂完电话,看到一家冒着热气的小店,进去要了一碗米粉。普普通通的一个米粉,需要放上十多种佐料,店家的勺子在不同的杯盘间游走,食客们看得认真,像小孩一般默声无语,那神情简直是在朝拜。外头的小路上不光走着彝族女人,还走着白族女人。从小店出来,这些穿着民族服饰的女人成规模地出现,一直到洱海边,越来越多。洱海以及路上走着的女人,这便是我对大理的全部印象。去往怒江的公路在山坡上穿行,梯田、绿草、白房子,漫山遍野,独独见不到人迹。在一弯道处迎面骑行过来一辆摩托车,心中大喜!低头摸索,找准喇叭一声鸣笛,倾刻,电光火石间,这一枚声音犹犹豫豫,隐隐约约,追着那辆摩托车的背影,最后一起消失了。按道理,后面应该还有摩托车过来,我摆好手型,带着相当高的预期准备着。可是一直等到晚上结束,再也没有见过一个摩友。        狒狒在山头上上下下,最后一个下坡走了16公里。滑到底,忽见一家小卖部,在满眼高粱的山沟里,小卖部作为文明社会的象征,诱惑实在不小。停好车,我用欣赏的眼光扫了扫周围的环境,只见灯箱上赫然写着“超市”两个字……不管是在喧嚣里还是在喧嚣外,不论做人还是做营生,自信多么重要啊。这个小店的地理位置险要,下坡稍稍右拐能径直滑到坪里来,滑进去了就得买点什么,坐上一会儿再走。男主人长得敦实,脸上还没有常年与路人打交道的职业冷漠。他心满意足的样子,似乎很爱现在的生活,坐在小卖部里,守着老婆跟儿子,守着生老病死,间或干一点其他副业,生活闲适而又目标明确。店里来了一个邻村的人,他走进来将手里的水筒烟点上,就这么跟男主人聊了起来。作为一个有家室的男人,他将女儿带在身边。做为农村的孩子,出了门,她紧紧跟在父亲身边。尽管如此,大人们谁都没有提起她,仿佛她并不存在;尽管她坐在最中间,但谁也没有想过让她加入这场对话,而让她做起了沉默的听众。她需要再长大一些,那时,她就能得到应有的礼遇。他们说的话头是这样的,今天有一个村民骑摩托过来,问店里有没有鱼卖,男主人说没有。村民骑着摩托转身就走,一转身就被刚刚下坡的小汽车撞断了腿,于是村民把他的摩托车寄放在小卖部,自己被抬到医院去了……在闭塞的乡野,人们靠这种方式交换信息,也用这种方式勾兑出一桩桩坊间传闻。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,可是在这个孤独的地方,经口口相传,最后村民断掉的可能是大腿,是肋骨,甚至是脖子;撞人的小轿车不是积极承担责任,而是肇事逃逸后被抓回来赔了很多钱,因此村民再也没有回来领他的摩托车……我小时候,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;大人们也就地取材,用这样的故事教育小孩。在炊烟下,在鸡舍旁,故事已经融入了一日三餐,渗透到了汤里。别过小店,发动引擎,一头扎进夕阳深处。每当在田间山头荒芜久了,渴望人烟了,眼前就会出现一片素静人家,店面的招牌是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成的,通讯信号不一定有,这样的地方是集镇;镇子经过得多了,小里小气的高楼出现了,县城就到了;过了县城,霓虹灯、酒店出现了,挤在路上的小汽车不是灰头灰脑,路边的出租车司机不是很在乎生意的样子,于是,大城市到了。集镇、县城、州府在各自的山头里窝着,一个老婆婆,如果她这辈子顺利,儿女亲人在身边,这一生她都不用迈出县城。晚上十点,到达六库。六库作为怒江自治州的核心区,显得比大理更具活力,烧烤、禁毒标语,显示出这个城市丰富的夜生活。一个老百姓在这里生活,生老病死,需求远远能得到满足,在这个意义上天下大同,不用去远方。

踩单车的 发表于 2016-6-21 09:48

日记写的很好,期待更新。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6-21 10:25

踩单车的 发表于 2016-6-21 09:48
日记写的很好,期待更新。

{:3_131:}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6-23 16:05

2015年9月29日早上的六库从昨夜的夜生活中醒酒过来,穿戴一新。穿城而过的主干道在太阳还没升起时蠕动起来,道路两旁集中了六库镇最体面的城市规划。学校与州政府在红绿灯路口保持各自独特的气质,所有的车,所有的人,在经过它们时总要等上一等,这使得他们看起来多么骄傲。不仅如此,警察叔叔也出现在路口疏导交通,这样一来,它们是既骄傲又尊贵的了。为了证明点什么,我们将狒狒和狗四停在警用摩托车的两侧,摆好姿势,用一种熟人的目光投向正在路口主持公道的警察同志,心满而意足。离开六库,一路上迎面而来的客车源源不断,上头载着远道而来的百姓。对州里的人民而言,去六库意味着有重大的家庭事件发生,那里有最好的医院和学校,有最高规格的政府办事部门,有第一手批发市场,以及只有六库才有的去他乡的交通线路。人们带着各种期盼来到六库,也许一年才去一回。从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开始,怒江峡谷出现了,日出日落,她一直伴随着我们,一直到达西藏。怒江出现了,我的恐高也出现了,不轻易贴着峡谷骑。这一次利用国庆中秋假期走滇藏线,每天纯骑行时间超过10小时,不可避免每晚要走上一段夜路。多想再从容一些,再慢一点,然而,我们却是追时间的人。对于偏离路线的景观我总是怀着矛盾的心情,在赶路的压力下,樟脑作为理工男在这一点上表现得没有丝毫立场,留下我于岔路口,于路标下,艰难地思考着那个关于值不值得的古老命题。在途经知子罗记忆之城时,这种挣扎得到了释放。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才配得上这样遥远的名字?为了一窥其貌,于是它就变得非去不可了,我们为此多走了30公里。知子罗位于山顶,摩托车在盘山道上爬坡,路两边是山,是庄稼,是少有的里面住着人的老房子,路中间不是牛犬,就是没有大人看管的幼儿。一个放牛的小男孩看到了我们,我们朝他停下摩托,他害羞地将脸转过去,低头摸起牛尾巴来。他摸得又轻又温柔,这头为他消解尴尬的老黄牛既是牲口,又是玩伴。等我们走开后,他的眼睛重新抬了起来望过来。怒江流域是中国聚居少数民族族别最多的地方,这里的少数民族似乎没有计划生育,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三个孩子守在家门口张望,在没有邻居又不用下地的日子里,孩子是她生活里的唯一。等她的孩子能上学了,就要寄宿在几十公里外的县城小学。山顶的知子罗是怒江栗粟族自治州原先的州府所在地,在七八十年代历经几次搬迁后逐渐空城,没有足够的生源,学校被慢慢撤走,这使得山下村子里的小孩从小就要到新县城里上学,一个月回家一两次,或者爸妈骑着摩托接,或者自己坐班车回来。大人并不觉得小孩苦,小孩更不懂,因为从他们生下来时,所有人就是如此。半山腰有傈僳族与怒族村妇支起凉棚做小买卖,一边喝着消暑的饮品,一边听他们聊起当地的生活。他们信奉基督教,山顶的基督教堂远近闻名,是当地最时髦的建筑。老百姓很简单,播下什么样的火种,他们就开出什么样的火苗。就宗教而言,他们得到的是诚诚实实的快乐,宗教使他们维持着一种安全的情感氛围,教派间的纷争,他们既不知道,也不必知道。喝过了,聊过了,实在没有理由再停留,这才起身往知子罗走。这座文革期间搬迁的村落至今保留着当年的大部分痕迹,大礼堂,公社楼,文化宫,顶着一颗红星,作为时间的证人立在岁月里;墙壁已斑驳,颜色已风化,上头的标语、字报却仍然喊着那个年代的火红口号。这里太像硝烟散去的战场!唯一的小道上几只乳猪在觅食,见了人没有一点要躲避的意思,老母鸡下蛋了,咯咯报着喜,不知主人在哪里?两边的木房子带着风雨腐蚀的黑褐色,成了岌岌可危的摆设。吱呀一声,一把锄头从木房子里伸出来,一个老农走出来,跨过地上那摊老玉米,荷着农具走了。他似乎要去地里收回来更多更多的老玉米,浊世而自藏。下山的路上再次看到放牛的小男孩,我们朝他挥手,他大概知道我们要离开了,这次没有低头。夜晚,倚着怒江前行,月光还有些中秋节的余亮。这条发源西藏,流经云南汇入印度、缅甸的江水,带着万里奔腾的力量雷声滔天。倚着摩托靠在江边赏夜的小青年,表现出对这条江水的依赖……百米开外就能见到停放的摩托车,有些地方只见车不见人,数量之多,一度让我这个赶夜路的人多起心来。因地处山区,摩托车是这里的主要交通工具,十多岁的小男孩就能伴着大音响自如地穿行在怒江边,后头载着亲密的小伙伴。应该说这里的人是相当爱摩托车的,拥有自己的一辆摩托,是长大成人的象征。怠慢了行程,离预定计划越来越远,未免失落。但,还好有明天,还好有远方……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6-30 23:27

2015年9月30日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,我们进入了西藏境内,进入了“丙察察”(丙中洛乡—察瓦龙乡—察隅县)。早上我走出门看看这个在黑夜里收留我的地方,它并不是一个理想的停留地,正如旅店汉族老板娘脸上骄傲的表情,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挨店,不留下就得朝前赶路,而疲倦的夜晚是少有赶路的心情的。所幸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——“石月亮乡”。汉人将生意开到了高山峡谷。为了发展,他们大概是了不起的,为此远离家乡。在福贡县四处可见指向“丙察察”的路牌,这个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给沿线带来一种意气风发的气质。县里的加油站由兵站管理,举着油枪的新兵此刻并不开心,他气鼓鼓地立在那里,换班的战友为什么还不来?他的情绪专注而绵长,俨然使他成了这里的主角,加油的客人让着他,宠着他,甚至觉得他可爱起来。坐进县城的一间小食店里,墙壁上挂满宗教的图腾,一个老婆婆守在里面。这里的人仍然信奉基督教,他们不但自己相信,同时还鼓舞其他人去相信。食客里坐着汉族老乡,他推荐我们一定要去独龙江看看,而后用汉子的木纳描述着那里的美,又用男人的缄默表达着对于云南少数民族的爱意,就如同对她傈僳族的妻子讲。透过在云南的汉族人的眼睛,能看到一个路不拾遗的民族。在汉族同胞看来,云南人的这种自觉,不单单出于信仰,就像种子一样,一个小孩生下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传统,等他长大后又用同样的方式影响自己的孩子,就这样薪火相传,讲不出道理。独龙江再往西几十公里便到了中缅边境。作为边境线上的天然屏障,它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。依山傍河,人类往往依据大自然不同的模样,建造不同的家园。前方路阻且长,我们这些卖时间的人啊,独龙江却是不能去的。明天就是秋天里的国庆节,城市的中午不管这些,它仍然是滚烫的,这种滚烫消磨着行者的斗志。快些走吧,前路别有洞天,那里有不同的气候与值被,是另一番的滋味。我们在上坡处将一件件骑行装备套在身上,在反光镜中看到老婆婆张望的脸,没有生意的时候,她就坐在店门口的凳子上张望。我转身朝她挥手,她看看自己的左边,又看看右边,最终反应过来,用力摇着她的右手。等我们消失在坡顶,她立在那里,仍然在回味。越靠近西藏,民族氛围越发浓郁。那么多少数民族聚在一起,眉宇之间 ,就像同一个家庭教养出来的孩子。他们背起竹篓,拔一堆草,种几行蔬菜,郑重而又忙碌。作为一个积极的劳动者,竹篓象征着一种身份,孩子生下来被放在竹篓里,孩子长大一些,再背起同他年龄相衬的竹篓。男女老幼,下地、赶集、看孩子,日子全装在一个竹篓里。他们不停地劳作,不言不语,从来不问为什么。在小学生放学的时间,我们抵达贡山县。随即扎在学生堆里,沿着一条机耕路往下滑,穿着校服的学生,无忧无虑,有着城里孩子的气质。他们不知道,在与这条水泥路相连的地方有那样一条贫瘠的土路,虽在同一片蓝天下,却是世界之外的地方。 两个结伴回家的学生走累了,在路基上坐了下来,一边吃着书包里的干粮,一边望着眼前的山川。两个学生可能没意识到自己很陶醉,而我这个外乡人感受到了;等他们考上大学去到不同的城市,一边享受着城市的便利与现代,一边又囿于一格一格的单元楼时,不知道会不会怀念坐在一座山头看另一座山头的感觉。丙中洛很快就到了,乡镇的入口就是门票收费处。国庆假期将至,丙中洛乡已加不到汽油。休闲自驾游的朋友在丙中洛拍完照后,纷纷调头返回城市。对于我们,丙中洛却是此次旅程的真正起点。书的丙察察就要出现了,这种感觉如同去见一位从未谋面的老熟人,期待又害怕失望。到达秋那桶村,看到放牧的人群晚归。回家的路上,阿妈带着三岁的儿子放牛,小男孩欢快地拿着树枝赶这头牛,如果他不去赶,阿妈就会替他赶,那样就失去了欢乐。为什么少数民族的身影永远是忙碌的?他们有手机,却从没有人对着手机发呆;他们有娱乐活动,却不见棋牌场面。我想,对于这些少数民族,劳动就是娱乐,劳动就是教育!他们刀耕火种,自给自足,这大概能解释为什么商店的水永远只卖两块,即便这瓶水本可以洛阳纸贵。没有去世俗化,甚至是缺乏野心,是少数民族经济落后于汉族的一方面原因,也是他们更快乐的根源。进入丙察察后,平均时速10公里,这条奉为国内顶级越野路线的公路,很像一个贫困村被废弃的土路,每平方米都有土坑与石子。本身难度不大,但是将这样一条路嵌在峡谷之上,临江临崖,路基蹋陷,崖体松动……去那里的人有一万次下地狱的机会。至此丙察察就被神化了,就变得非去不可了。月光照下来,夜骑开始了。夜晚将人的勇气与恐惧全部扔进黑暗里,两侧的峡谷看不见了,这对于恐高的人是一种恩惠。车轮碾着石子路,那一头就是西藏。石子路没走多长,半米高的涉水路段出现了,头顶的瀑布泻下来,淌过路面,流进一侧的峡谷里。在无人的夜晚,瀑布的水声夺去了我的勇气。此刻,走在我们前面的藏民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就这么轻松地通过了,没有留下任何争斗的场面。既然藏民能通行,安全系数就是有的;可是回头看看这块瀑布的冲力,还是搞不懂他是如何通过的。经过层层思想斗争,小马决定过河,我看着樟脑试探着冲向涉水路段,瀑布若冲他下去,我连一根绳子也没有,我几乎是一个看客,好在最终成功冲了过去。过河后的小马顿悟,生存在大自然,需要的是绝对的勇气加相对的技术。缘峡谷,忘路之远近,一入滇藏界。风尘朴朴又雨露沾身,我们与流民的区别是什么?在滇藏界碑下,这种思考异常清醒,我们不是流民,因为我们心中怀想着远方的目的地。人类为了延续活动的时间,发明了电灯。只有电灯没有电的松塔村仍在顽强地活动着,年轻的藏族小伙在坡上的棚子里玩着台球,时而发出的欢呼声,是这个村子唯一的声息。敲开一家小卖部的门,30块钱一个床位,老板娘递过来的钥匙绳上泛着黑亮的包浆。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7-1 00:30

2015年10月1日半夜直到我睡去,坡顶的藏族年轻人仍陷在热闹里不肯离去。一大早,我推开阁楼的窗户,新鲜的空气灌进来,排山倒海,只觉得肺叶顿时被撑开。阳光洒在窗口的山头上,山顶被涂成金色。墙上年轻时的林志颖在对着山头笑。楼下的村民开始了一天的劳作,牲口放出来了,竹篓背起来了,摘菜、采草料,园子就在房子跟前,牲口就在园子跟前。看得见又摸得着,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。一个女人从地里回来,竹篓里装的是一颗白菜。同样忙碌起来的还有藏族的小孩们,他们按不同批次涌进小卖部,开始了这一天的采购。我所在的旅馆兼具小卖部的功能,小孩子似乎是这里的主要购买力量,不同年龄的孩子组成不同的层级,再大的孩子也不过仍挂着鼻涕。在这种靠天吃饭的地方,稍微大一些的孩子已被赋予了一个劳动力的使命而不能出现在这里。惊鸿一瞥,这个挂着鼻涕的小孩,在他后头还尾随着一个更小的男孩。早饭的时间,他们就捏着一包麻辣条兴奋地冲出小卖部,嘴里在用藏语喊着什么,欢喜一地。另外还有作为家庭采购代表打酱油、买醋的,一手拎着瓶子,一手拿着好处费,三毛两毛就能激起他们无上的斗志。而有资格前来成袋成袋采购的人,是孩子中的佼佼者,深受父母的信任。一个七岁模样的小女孩买完一袋零食,刚走出50米,迫不及待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仔细研究起零食的包装袋,从她那认真的神情来看,她并不知道自己消费了什么。只见她将一袋一袋的商品一一配对,似乎是将它们分成若干个套餐,等回到家按人头分配时,她清楚地知道左边精心挑剔的这几袋是属于她的。这是她唯一的一点私心。也有可能她是家里公正的法官,提前分配好,只是为了避免弟弟妹妹们的哄抢。整个过程中,她面对诱惑,没有半点要偷吃的意思。村子里用电均取自太阳能,太阳能板跟摩托车一样,是藏族家庭的大件之一。有电就有热,就有文明,但就家居环境的整洁程度来说,是落后十年的样子。如此勤劳的民族,却意识不到这一点。2015年,为了建设滇藏旅游新通道——丙察察线,已经有修路的队伍入驻进来,预计在两年后完成路面的拓宽与加固。由于施工难度大,注定无法避免血泪,就在最近,峡谷里掉进去5辆卡车。每一个天路工程终将树立一座拓路者的丰碑,而这里的拓路者,他们的亲人,除了眼泪,还将记住另外一个名字:丙察察。这些施工的人员,有本地人,更多的是外来人。在这封闭的世界里,他们一干就是半年一载,没有网络,没有通讯信号,每一天,他们渴望着从外面世界进来的新鲜事物。当我们路过时,总是齐刷刷七八个脑袋扭过来,就这么笑啊瞅啊,也不说话;等到朝他们举起相机,他们又默契地扭过脸;待摩托走出好远,反光镜里的七八双眼睛又抬了起来,还是没有看够。松塔村地处滇藏交界处的西藏境内,他们日常的采购买办却是在云南的贡山县。随着丙察察逐渐为外界所知,处在交通要塞的松塔村迎来送往,小卖部主人的脸上开始出现一种成熟商人的神情。他们在这个世界之外的地方等待了数千年,如今,远方的旅人带来了外来文明,催成他们的再社会化,并与之分享文明的红利。如余纯顺所说,西藏人是人类小时候的模样,那么现在,这些小孩正在长大成熟。而这种成长,又何尝不值得鼓舞?半路,我们遇到了赶集归来的马帮。在丙察察还是人马驿道时,是马帮与徒步的人载着货物与各种信息带给沿途村庄以热力。新世纪来临,丙察察修路了,从此有了简易的泥巴公路,随之出现的还有摩托车。这条公路上有落石,下有深谷,出门的日子是佛祖选定的黄道吉日。在吉祥的日子里,一家之主骑着摩托,载着家眷,出了远门。去一个繁花似锦的地方生活吧!我们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,我们希望他再也不要回来。可是,在另外一个吉祥的日子里,他们又全都回来了,带着回家的喜悦。从没想过离开,小时候的记忆在这里,祖坟也在这里,只要能活下去,他们就可以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跳舞,世世代代。进入丙察察后,狒狒的时速保持在10千米。当我蹑手蹑脚捏着离合跟刹车时,土著骑士伴着奔放的高原音乐,果断而有节奏地出现在临江一侧,满车的货物跟孩子随着路面的泥坑耸动着。也许是晚上十点,也许更晚,土著骑士单手掌把,与我们打着招呼,而后轰着油门加速离去,大意是:你好呀,欢迎你们来这里!哎呀,我还有50公里路要赶,再见!他们不戴头盔,不戴面罩,在尘土飞扬中须发全白。在这些人之中,一定能出现伟大的车手!因为他们兼具胆识与技术,骑车,是一种生存本领。过了松塔村后,怒江一度消失,沿途出现比人高的仙人掌树,从大地里长出的仙人掌,这是我第一次见到。在树下,我们停了下来,脱下骑行服歇息,衬衣早已汗透。此时,已进入干热河谷区。有佛教信徒在转山跋涉,是一个有信仰的生意人,他停下来,以一种脱俗的气质跟我们讲述他的朝拜,“人不要等老了才有信仰”。这种气质,我在慈祥的母亲眼里看到过,在勤勤恳恳的劳动者眼里看到过,在钟情于自然的户外朋友眼里看到过,在刚刚遇见的马帮眼里看到过……马铃儿响来歌儿唱,马帮轻快,信徒笃定,他们虽有着各自不一样的来由与去处,但是长时间的行走,洗净了心底的灰尘,这时候,信仰与否,或许已经不再重要。日头还没有落山时,我们经过一处滑坡地带,人们给它取一个名字叫“大流沙”,不论它曾经如何,此时的大流沙安静而温柔。越过它,我们就到了察瓦龙乡,这时我们发现绑在车后座的背包不见了。樟脑调头找了几公里,没有找到。我们一边在商店加13块/升的私油,一边期待着奇迹的出现,这是一个充满信仰的地方,冥冥中我对它保留着一种期盼。果然,有人找了过来,并将我们领到丙察察酒店。酒店的主人是一个汉族人,捡包的是他藏族妻子的表亲,这个地方太小了,来来去去就这几个人。不巧的是,这个捡包的藏族青年已经有了一些商业头脑,应该说这个乡镇枢纽上的人都有了一些商业头脑,藏民希望把包送过来,然后我们付给他一千块钱。这个包里最重要的东西是一个价值400块的运动摄像机,如果谈不来,可弃之!相比包里的东西,这种讨价还价的感觉相当恶心。丙察察酒店的男主人非常希望在业内树立口碑,在这一件事情上,他努力保持着中立,有信誉意识的人和商家,在维持着这个社会的基本秩序。而我,当时又累又气,隐约将这种中立理解成了无立场,是他沉默的藏族妻子和她给我的一个梨,使我有了感激的心情。最终的协调结果是,付给藏族青年200块,将包用到付邮寄到北京。上路后,在一个之字形的拐弯处,狒狒的车胎摩擦着土层摔倒了,这是上路以来第一次摔车。不久后,使人泄气的事再次发生,被风吹落的石头顺着樟脑的帽檐将狗四的大灯砸碎。曾经带给我们勇气的土著骑士,他们光着脑袋奔腾的大无畏形象此时已无法参考。天黑了,没有灯,途径一个项目驻地,冒昧敲门而入,对方大方亮灯,在没有丝毫犹豫的情况下答应了借宿。这是一家发电站,入驻丙察察已经7个月,他们的使命是为周边几十个村落供电照明,国庆节是预定的发电日期,但是由于施工难度大,这一日期被延后,因此他们不得不继续坚守。这项明星工程自动工之日起,掉下去了两辆挖掘机。年轻的暮雪是电站的最高领导,甘肃的小伙子,孩子十个月大。因发电工程的属性,他所在的项目驻点,不是在西藏无人区就是在新疆戈壁,孤独的味道他是懂的。他分享自己的啤酒与无线网给我们这些路人,聊着市场上主流的电子产品。研究,似乎能帮助他们忽略时间的存在。“二球”是维护机械的技术人员,四川人,非常外向,一张娃娃脸看不出来他女儿已经成年。晚上,我们在溪水边洗漱,他寻声找过去,照着手电筒,忍不住聊起话题,从他的女儿一直说到他的前妻。真寂寞呀!

dt1219 发表于 2016-7-1 09:07

小侯,时隔大半年终于发帖了啊,兵营门口偶遇,相见恨晚

铁骑拜客 发表于 2016-7-1 12:48

一个高文化知识的女魔头,骑丙察察的线游记。
牛逼起来特烈,那样的路况还有夜骑故事、随意搜罗住宿点的。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7-1 13:46

铁骑拜客 发表于 2016-7-1 12:48
一个高文化知识的女魔头,骑丙察察的线游记。
牛逼起来特烈,那样的路况还有夜骑故事、随意搜罗住宿点的。 ...

{:1_91:}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7-1 13:48

dt1219 发表于 2016-7-1 09:07
小侯,时隔大半年终于发帖了啊,兵营门口偶遇,相见恨晚

小侯已穿马甲,只剩背影{:1_87:}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7-3 14:51

RE: 【长篇连载】 Echo的摩托日记之滇藏丙察察(7月3日更新)

2015年10月2日电站进驻以来,掉了两辆铲车进峡谷。所有人在等着发电的那一天,等到那一天来临,离开的日子便到了。也许下一个项目点同这里一样荒芜,但生活毕竟有了水花,为此,每天晚上,他们努力地享受着凤爪跟啤酒。物资车每半个月去贡山县采购一次,除司机外,每次还能捎上一个人同往,这个人有时是暮雪,有时是“二球”,有时是其他人。道路艰险,在去不去的问题上大家各自需要考虑一番,然而一年下来,每个人总会去上几趟,忍也忍不住。到了福贡县,再转四趟车,就到家了。总有一天,到了县城后,他们再也不用回来。现在,他们要做的是干活、吃凤爪,像藏族那样什么都不想,除了活着。告别电站后,不久便到了怒江大桥。从怒江大桥开始,怒江转道,只留下一条支流伴随着我们,听暮雪他们说接下来的路要好走很多,非常期待他们所说的好路,心情也因为这种期待而轻快起来。由于国庆假期,线路里进来了一些越野汽车,一旦道路有障碍,大家便堵成一排,不但四轮越野车过不去,摩托车也没法过,这种堵法倒是很公平。在施工队清除路障的间隙,大家怀着不同的心情等待,各行其是,却没有一个人摁响喇叭。平时车少时,为了避开悬崖,我会选择性逆行,有一回在一个之字形路段逆行爬坡,从上头开下来一辆越野车,等它看见我时,我们仅隔着一米的距离,我紧急刹车,尴尬极了,而对方用无言的眼神宽慰着我。在丙察察线路上,大家在小心地保护自己,同时也在谨慎地保护着周遭其他车辆,这里头有一种关怀的意味,是城市道路所缺少的。今天堵车持续了一个钟头。看时间尚早,前面一个藏族人下车拉起了一种乐器,乐曲飘过来,闻者纷纷从车里走出,借音乐壮胆,很自然地与其他人攀谈起来。摩托车在汽车中显得独树一帜,总能受到关照,而汽车与汽车的关系则可能很暧昧。后面开云南牌照越野车的是一位校长,友好而热情,却因对于新藏线的不同看法与后头的广西老先生产生分歧。这一场分歧最先是由老先生指出校长的越野车底盘低开始的,不巧的是,校长的车肚子此时正因磕破了而淌着机油,校长一路上给它抹了好几次肥皂水,正是痛点所在。因此当老先生指摘青藏线的单调时,校长反问:"皑皑雪山,郁郁草原,茫茫戈壁,巍巍昆仑,这还单调吗?"校长一连用四个成语来赋予新藏线不一样的大美。也因为这四个成语,我记住了茫茫昆仑山脉——当我年轻时,我一定要去新疆!这之后,道路进入原始森林,峡谷消失,路两旁是横亘的古木,每一根古木都长着一块青苔,枯朽地倒在路旁,树已空心,似乎很多年无人问津。我的眼睛被解放出来,边瞅边骑,史无前例地换上了三档,我的身体顺着一个坡度往前倾,又顺势荡了回来,居然做出了一个越野动作!重新找回了骑行的快乐,在一处小溪旁足足呆了两个小时,就这么瞅啊,欣赏啊,不肯离去。一辆越野汽车停下来,说道:我也是摩托车友,认完亲戚后心满意足地赶路去了。如果此时他是骑着摩托的摩托车友,话题自然就多了,聊聊路线装备,聊聊感想遭遇。而此时竟提不起话由,你以前骑什么车?以前骑车有什么收获?显然别扭。这情形,如同一个人说,我以前也曾艰苦朴素……原始森林里仍住着极少的人家。途经剧木场时,一个长得像卓玛的女孩正在收拾桌子,她在冲着我笑。在森子里看到一摊机油,又是校长……出了原始森林上到一座三千多米的高山,高原反应来了,人困,马也困。稀薄的空气使油门变得软绵绵的,出现上坡一半熄火的情况。上坡什么也不用干,给油就行,我一直认为上坡是我的强项,现在连唯一的优势也丧失了。调了一下油气混合比,试探性给油,熄火的情况减少了。十里不同路,走过原始森林,穿过高山草甸,骑过光秃秃的山丘,丙察察线路覆盖各种地貌。下午五点半,再次骑到临崖的下坡路,樟脑发现腿包不见了,苦苦思虑,是在剧木场蹲坑时落在了小树林。这小子每次蹲坑必有大事发生!此时已距木场20公里。想过几种方案,包括他骑我的车,我原地等待;也包括我们换车骑;还包括一同折回去。最后定下他折回取包,我继续前行。天欲暮,同伴在绝壁上赛跑,不知对岸是否还有期待,不知他是否还能上岸……他的车没有大灯啊。接下来的路我骑得很慢,一边等一边骑,一边摔车一边等。自从昨天摔过第一次车后,摔车就频繁起来,起初刹车过猛时会摔倒,之后慢慢刹车也会摔倒,到后来不刹车也能摔倒,碰上石子,碰上软泥,碰上急弯都会打滑摔倒,几乎到了想摔就摔的地步,到最后我已经在考虑摔车技巧的问题,哪个部位先着地,腿放哪,已然摔是漫不经心。我就这样沿着一条土路往下骑,好几次看到人烟,看着年轻的阿妈背着孩子在放牛,甚至闻到了烟火的味道,以为眼前马上就能出现一个村庄,可是没有,人烟消失后,还是无尽的下坡路。不禁使人怀疑刚刚见到的牛与放牛的人只是一种幻觉。八点,天已经很暗,点着灯的村庄出现了,我的眼泪流了下来。这时,我的车又摔倒了,我扶着车身没有扶起来,又去扶车头,还是没用。我索性坐下来,拿出旺旺雪饼充饥。这清脆的响声,使我想到我的战友,在高山之上,没有灯光,没有面包,没有同行的人……我拦下几辆本地摩托车,问他们有没有见到戴头盔的人,这些光秃秃的脑袋纷纷摇头。一辆越野车开过来,我打手势叫它慢下来,他们停下来伸出脑袋,也只是摇头,司机说从剧木场过来,一路没有见到骑摩托的人。难道我的同伴还在剧木场?越野车里的两个朋友见没有帮上忙,问我有没有对讲机,我说不用了,已经没电了,而刹那间他们已驾好了对讲机的天线,很有诚意要帮忙。此情此景,我说出一个模棱两可的频率,就让他们帮到底吧!呼叫未成功,他们这才走了。此时,我看到村子的灯光,那些光亮吸引着我。我想,同伴骑车很稳,他始终也会被灯光吸引而归来的!顿时我又充满了力量,心中响着劳动号子,将车子扶了起来,朝着光亮骑过去。这便是目若村。我在一家非常显眼的驿站门口停下来,麻利的老板娘走出来,脑门上写着大大的“商贩”两个字,是个四川人,聊了几句,我果断离去,另找了一户藏民家住下。这户藏民,当家的是一对小姐妹,住宿的棚子是用木板搭起来的,隔成无数小间,卫生条件不尽人意,可我还是愿意选择藏民,他们总会带来惊喜。出门买日用品,小卖部是汉人开的,一听口音是四川人,老板娘围着一个红围裙从卖商品的窗口翻到柜台里,一双袜子20元。我走到对面的同道驿站,一个有兔唇的小伙子帮我找了几双袜子,每双5块,不管你有钱没钱,只卖5块!我后悔没有在这个驿站住宿,当我想起该吃晚饭时我再次找过去,可他们却不提供餐饮;我回到棚子里想了想还有什么要买,想起来我还缺一条毛巾,于是我又找过去。我想,这就是信任吧!旅馆前有一个小小的水笼头,而墙根处放着一撂脸盆。我问妹妹在这些脸盆中哪一个是只用来洗脸的,妹妹对着那些脸盆惹有所思,终于挑出来一个给我。待我洗完脸,我看见姐姐的丈夫在这撂脸盆里挑走一只泡起脚来。在这场决择里,入乡随俗,是我本土化的意识不够。小道上开过来一辆拉萨牌照的越野车,车里是一整个家族。车上的藏族女婿问我接着赶路应该往哪个方向,我把路指给他,告诉他下一个休整点的距离。不一会儿,车上的藏族岳母追了上来,把我当成了房东,问我有没有住宿,听我说完,她便作主选择了藏族姐妹的这一家旅馆。我想,这也是信任吧!入住的藏民姐妹家只做中餐,做菜的手艺是跟汉人学来的。来目若村开店的四川人跟牦牛一样多,可以说在整个藏区的外来人口中占了大半。他们同藏族人融合,与他们通婚,带给他们发展,教会他们竞争,在藏族汉化的过程中起着催化作用。店家的姐姐总是很忙的样子,你要点菜,她忙着给其他人做菜;你要加菜,她忙着给你炒上一个菜。在她有空的时候,她听到客人的一句话居然会哈哈大笑起来,很有气氛。而通常,藏族人很含蓄,笑起来是害羞的,默默的。姐妹俩有点麻利的模样了,她们的父亲却依然维持着藏族人典型的气质。结账时,我给姐姐一张百无钞票,在我站在门口老老实实等她的十分钟里,她竟已经忘了给我找钱,待她反应过来,两位数的加减法算了很久,那样子,傻得很!据支教过的人讲,藏民的基础教育虽然免费,师资却远远跟不上。九点半,跟同伴顺利汇合,天黑后他用双闪看路,好几次他怀疑自己走错了路,无穷无尽的下坡路,在漆黑的夜里,仿佛下到地狱。

ahhnlaoyu 发表于 2016-7-3 16:50

赞。。。。。。。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7-3 19:43

ahhnlaoyu 发表于 2016-7-3 16:50
赞。。。。。。。

谢谢精辟点评!

dt1219 发表于 2016-7-3 20:00

Echocycle 发表于 2016-7-3 14:51
2015年10月2日电站进驻以来,掉了两辆铲车进峡谷。所有人在等着发电的那一天,等到那一天来临,离开的日子 ...

我和同事用两天半跑完全程,看到油路时大吼”终于走出来了“,合影时你累得头盔都不想取了,后来我们从然乌直接回重庆了,你们好像也没去墨脱,有机会一起去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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